试论南京农村合作文化发展策略
○李明水
中国社会传统上一直以乡村为本,尽管农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占比明显下降,但是从农村人口和面积看,无论是过去、现在还是将来,决定中国社会形貌的因素依然是农村、农民和活态的乡土文化。合作文化自然存在于乡土文化之中,其地位和作用已经引起社会的关注。
一、合作文化的重要性
本文讨论的合作,是以自愿为基础,为达到共同目标、满足个体需要而进行联合的行为。合作文化,是为了促进合作,解决生存发展困境,参与各方相互约定、共同遵守、合力推进的共同努力,体现的是一种“互助、民主、平等、公平和团结”的精神,是对人的一种结构性的道德文化约束。合作文化不仅是一种目的行为,也是一种意志行为,因而是一种精神文化。
1.合作文化是维护社会秩序的重要纽带。合作文化不仅体现在劳动生产中,而且体现在社会关系的各方面。中国古代礼仪中,有感念自然恩赐和敬仰祖先两大祭祀传统,即庙会和祭祖。原始的祭祀是“社祭”,春天向社神祈求五谷丰登的“春祈”,秋天感激社神赐予丰收的“秋报”,以及遍布乡间的土地庙、土谷祠,表达了乡民对土地神的虔诚与礼敬。以神庙为中心的祭祀仪式,意在以神的力量维护村落社会秩序,整合地缘组织。以宗祠和祖墓为中心的祭祀仪式,意在强化宗族成员间等级关系、家庭和睦以及家庭间联合。以上都是通过一定的集体仪式,不断培育和强化人与人之间的合作精神。
2.合作文化是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推力。从事农业生产的人们,出于对灌溉、修建梯田或者共同狩猎、放牧的需要,自觉走到一起,相互合作,农业生产的规模和技术得以不断提高。《周礼》说:“九夫为井、四井为邑”,井田制下,人们还需要合作耕种一块公地,正如孟子说的:“公事毕、然后敢治私事”。合作的另一个重要体现是社会分工。随着生产力水平提高,一部分人从农业中脱离出来,从事手工榨糖、酿酒、纺棉织布、土陶制作、打铁、竹编等。通过分工合作,社会生产力发展实现了飞跃。民国时期,农村成立了许多合作社,在改良品种、改进耕作技术、推广农业知识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。合作社的生产活动大多有技术指导的帮助,并接受改良种子及新的耕作技术,从而促进了农业生产的发展。五十年代的合作化运动,在初期有力地推动了生产力发展,只是后期脱离了办社的初衷,出现了异化,由“合作化”变成了“集体化”,反而成为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桎梏。
3.合作文化是乡土文化发展的重要内容。乡土文化是指根植并存活于乡土社会的生活观念和价值体系。民间经常会自发举办综合性的文化活动,如庙会文化、舞龙、舞狮不仅记录了乡土社会的历史和文化形貌,也为村落的凝聚提供了一种集体的象征。值得注意的是,农民一直以来是一个受教育比较低的群体,“愚、穷、弱、私”是一个很好的概括。农民看中的是利益,哪怕是很小的一点利益。合作文化就是把原子式的个人凝聚起来,培养团结互助、合作共赢的思想。近代有影响的乡村教育,有米氏兄弟在河北翟城,晏阳初在河北定县进行乡村自治和建设等。农村合作运动还具有改造农村社会的功能。在教育方面,设立民众学校与社员训练班,提高社员的文化知识;在农业方面,合作进行掘井、制造肥料等农事活动,发挥合作的优势;在改善习俗方面,提倡健康生活方式,改变农村中赌博风气;在公益事业方面,协力进行修路、救灾、植树等活动。可见,不论乡土文化处于何种发展阶段,合作文化是其中必不可少的核心内容之一。
4.合作文化是解决农村发展困境的重要支撑。三农问题的成因复杂,除了城乡二元体制的深刻影响,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原因是乡村文化的问题。解决三农问题关键要靠发展、靠制度,但是农村发展困境诠释需要依靠文化。经历了五十年代合作化运动人们谈合色变;在市场经济大潮洗礼下,生产要素配置得到优化,但唯利是图的价值观侵蚀了乡村淳朴人情;传统文化中一些迷信色彩的内容开始活跃。乡土文化具有鲜明的生态属性和社会属性,其自身蕴含着强大的转换能力和惯性。乡村文化并非要恢复原来建立在礼教基础之上的社会秩序,而是要尊重乡村文化的主体——农民,通过传承优秀传统、弘扬合作文化,赋予乡土文化新的时代内涵。通过培养合作精神,帮助农民克服狭隘自私的特性,在合作中谋求经济平等,在合作中得到平等、民主、自愿、互利等观念的熏陶和启迪,形成一种新的社会道德和价值观念,为改变生存困境提供新的动力。
二、南京农村合作文化发展的现状
1.合作文化发展取得的进步
虽然农村合作文化发展面临一些问题,但是并没有把农民“从经济到文化到意识形态上所有的价值”连根拔走。事实上,乡村在按照自身的逻辑延续着,乡土文化在不断转换形式的过程中也在传承和创新。南京农村合作文化发展体现在三个方面:
一是各类合作组织不断涌现。农村不仅成立了许多松散型的协会组织,而且成立了紧密型的各类合作社。2009年农民专业合作社达到645家,社员超过6万人;农民资金专业合作社8家;建立土地股份合作社127家,入股农户4万户;村集体资产股份合作社近230家,股民50万人。浦口区侯冲村根据村民需要,成立了手狮舞、苗木生产等多个协会,在经济发展和农村文化建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,形成了在全国有影响的“侯冲模式”。
二是农村合作领域不断拓展。在社会保障和社会事业方面,农村经历了一场深刻变化。在政府投入的引导下,农村建立了新型合作医疗、新型农村养老保险等保障制度,2009年有118万农村居民纳入了新型农村养老保险,覆盖率94%。合作医疗人均筹资标准从2003年32元提高到210元以上,基本实现了全覆盖。政策性农业保险加快推进,基本险种承保面达到90%以上,保险品种逐步扩大到农业特色产业项目和生产资料领域。通过政府投入引导、农民互助合作,长期困扰农村的看病、养老问题和农业风险大问题得到了有力改变。农民合作在乡约自治方面也取得了新的突破,农民参与村庄管理的意识不断增强。
三是乡土文化不断传承发展。合作文化离不开乡土文化发展的大环境,合作文化发展也体现在合作办文化上。除了政府的支持,农民还采取凑份子的方式,自己办文化,办自己的文化,把传统文化的血脉顽强地延续和流传。政府为乡土文化继承创新创造良好的外部条件,目前每个镇街建有500平方米以上的文化活动中心,60%以上村建立了文化活动室,有线电视入户率超过86%。对乡土文化采取活态保护,南京加强了高淳老街和杨柳村等一批古建筑维修,对民间的音乐、舞蹈、戏剧、曲艺、美术、手工技艺、传统医药、杂技、竞技、老字号、餐饮、花鸟鱼虫、生活习俗等非物质文化遗产,保护与开发并重,成为乡土文化传承、农民合作精神培育的新载体。
2.合作文化发展面临的挑战
一是传统对农民约束的软规范大都解体。在市场经济环境中,强化了农民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冲动,容易陷入“囚徒困境”。而乡村宗族意识、村庄认同、个人信仰等对农民的约束力越来越弱,合作的基础脆弱、很容易被瓦解。
二是合作文化教育缺失。人们对合作化和集体化认识不清,缺乏合作文化的系统认知,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只看到自利的一面,对合作文化缺乏兴趣、了解也不多。农村土地零碎化现状,让农民越来越成为孤立的经济人,即使相互之间有一些自发的合作行为,但总体上大部分地区农民合作需求并没有显性化。
三是“离土”成为当今乡村社会转型的新特征。由于农业比较效益低下,很少有农民固守农村的土地家园。随着工业化、城镇化步伐加快,完全脱离农业生产、长年在外打工的农民不断增多,举家外迁城镇的农民也大有人在,乡土文化中的合作精神有所削弱。正如有的学者指出,中国乡土社会的特点是留守,并以“别样童年”、“阡陌独舞”和“静寞夕阳”形象地勾勒了留守儿童、妇女和老人的生存状态。农民对生产发展和农村公共事业建设缺乏归属感和主动性。
三、推进南京农村合作文化发展的对策
1.坚持感通、感动、感化并重,大力培育合作文化。教育是改变人生命运的重要途径。(1)感通,最重要的是把合作文化教育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中。尽快组织专家编写教材,培训师资力量,作为学校德育教育的一项重要内容。开发适合儿童的游戏,把合作理念体现在游戏规则的制定中,寓教于乐、潜移默化。通过从小培养,打牢合作文化的思想根基,浸润到人成长的全过程。(2)感动,最容易被农民接受的是文艺和节日活动。加强相关的文艺创作,推出一批反映农民自己生活状态的精品力作,包括文学、戏曲、电影、电视剧、文艺演出等,用农民的语言说身边人、身边事,增强对农民的艺术感染力。此外,节日是民族生命过程中的逗号,具有浓厚的文化积淀,要把合作文化体现在节日文化活动中,如舞龙、舞狮等群众文化活动。(3)感化,中国文化中的人,既不是“经济人”,也不是“社会人”,而是“伦理人”。合作精神的培育,尤其需要农民共同参与、相互协作,形成一个良好的合作基础和氛围。加强农村各类培训工作,把合作文化教育寓于劳动力培训、村干部培训和农业实用技术培训等课程之中。借鉴韩国新村运动培养农民“勤勉、自助、协作”精神经验,通过教育培训,培养农民进取、向上的精神,提高农民合作意识和素养。
2.坚持以合作社组织农民,强化载体建设对合作文化发展的推动。合作社发展已有150多年的历史,作为一个兼顾效率和公平的有效组织载体,它适应了现代农业资本密集、技术密集、服务密集“三个密集”的要求。对南京而言,第一,要发展提升合作社。不仅要发展提升农民专业合作社、土地股份合作社、集体资产股份合作社,而且要积极探索发展农民资金专业合作社、农村消费合作社、物业合作社等富民合作社;不仅要发展农户间横向一体化合作,还要发展合作组织加公司纵向一体化合作,真正把合作社建成组织农民、教育农民、服务农民的重要平台。第二,要体验践行合作文化。合作社的组织结构,合作社的理念和宗旨,包括通过社员们认可合作社的规章制度,也包括合作社的开展的各项活动、会议,是社员合作文化培养提升的重要现实渠道。通过完善内部治理结构和组织开展活动,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、劝之以利,在活动获得经济利益和精神归属,使农民在合作中实现“知行合一”。第三,要打造团队合作文化。合作组织成功的关键,是有一个好的制度和一支优秀的人才队伍。合作社要有一个好的带头人,要有民主治理和监督机制。理事会要尽心尽责地决策和管理合作社的日常事务,监事会要强有力地监督,社员要在管理与决策合作社事务上形成默契或责任,否则团队合作文化就会失去基础,导致瓦解和失败。合作的特点是动态的、反复的、上升的,没有团队成员共同维护,合作很容易陷入困境。
3.坚持推动城乡一体化发展,增强公共财政对农村公共物品提供的保障。对私人事务进行的合作,一般只提供竞争性和排它性的服务,否则就会出现搭便车;对公共事务进行的合作,可以提供非竞争性和非排他性的服务,但是这不是合作组织能够替代的完成的,必须政府引导、投入和强制。有的地区农民通过“一事一议”的方式筹集公共物品资金,集资合作建设的项目,主要是小型水利项目,当年投资,当年可以为村民减少超出投资额一倍到数倍的经济损失,而且同一地区内部,有着地方性共识,使合作成为可能。但是通过农民自发合作,农村公共品供给远不足最优水平。这就需要公共财政给予投入,并在道路、供水、供电、能源等公共事务上采取“用者付费、违者罚款”的强制措施,防止和排除搭便车行为。
4.坚持政府推动和群众自愿相结合,推动农村合作文化健康发展。乡土文化发展必须充分尊重农民的主体地位,群众自愿是前提。合作文化发展就像农民自发组成乡约一样并非易事,所以要对农民进行教育。文化的影响不是一劳永逸的,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。在人与文化的互动中,文化不断地被建构和再建构。政府推动的任务主要是引导、投入、保护和绩效评价。引导就要把农民组织起来,弘扬合作文化、合作精神;投入就是要为合作文化发展创造良好的基础和条件,加大对合作社扶持力度,加强对农村公共物品的投入;保护就是在城乡一体化发展进程中,要注重挖掘、整理乡土文化资源,注重保护乡土文化的原生态和地域特色,避免城市对乡村过度蚕食;绩效评价就是要建立合作文化培育科学评价体系,统筹规划、重点推进,形成全社会共同支持的良好氛围。
(作者单位:南京市农委)
★ 责任编辑:肖福友